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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要冒雨在这座神峻山峰的雨林中一尺尺捱过去,最终瘫在山顶湿冷的小屋中?肉体的磨难真能换回精神的历练?无论如何,这也许是我半生最艰难的行程,我以时间为结点,记录下它的一些细节。
原点
清早七点,我从潮湿的木板床上醒来。头一天的进山热身行程让我们全身湿透,整间屋子晾晒着四个男人全身衣裤和背包,即使不考虑屋顶与墙壁在渗水,这屋里的湿度也好不到哪里去。
未来的十余个小时我们将从百花岭1800米海拔往高黎贡之巅3200米海拔一处名叫“南斋公房”的空屋进发,并在那里扎营,如果顺利的话,16小时后我将睡在南斋公房屋沿下的帐篷里,一夜的黑甜睡眠会补充我的体力,明天下山,回到文明社会。
50分钟后
吃过主人家煮的美味饵丝,把装有帐篷的70升背包放上马背,我背着冲锋包站在村口。即将离开这个整洁雪白的村落,细雨越织越密,我不愿在雨衣闷坏我全身皮肤,反正雨林中行进一天足以让防护最严密的队友湿透,身上快干面料的单衣单裤配上在西瓜摊五元买来的草帽应该更舒适,至少它们透气凉爽。
1小时14分钟后
实在不忍心看表,距离上一次记录只有20分钟,而我已经喘得很厉害了,一味考虑装进充足的食物,却没有想到消化系统努力工作会占据大量供血,我失算了。
我们刚走完车道,进入山中小径。路过两次塌方,第二次让我的右脚深陷进软泥中,明显感到脚背已经湿了。这也来得太早了吧?
1小时27分钟后
风景真美,群山一直连绵到目及的尽头,白云在峰谷中流动翻卷,远方天地间的白云似乎已经连成一片,混沌中山峦时隐时现。或许GOOGLE地图上高黎贡山脉的白色不一定是积雪,也可能是这些棉花糖。
作为记者,身处美景的机会远远多于别人。但我每次仍然尽力赞美这一切,如果真有造物主,他一定是个非常浪漫且心灵手巧之人。
1小时29分后
移步换景,转弯处一片竹林被山雨洗得碧绿,让我想起电影《卧虎藏龙》。想像山下大鱼塘村的白墙隐匿竹林之中,自有一番意境。反正我现在幻想什么都成,就是不要想自身的累和喘。
1小时46分后
到达旧街。这里过去曾是一个集市,客商们在此交易货物。也就是说,这里是从西往东穿越高黎贡后的落脚点,翻过高山后可以松一口气瘫软倒下的地方。而我们,才刚开始这段行程。到达起点时我已经累得一身汗,往后的路要怎么走?或许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麻木、不断迈步。
山贼和含笑掏出清凉油,让我们抹在裤脚和手腕,据说山中有恶毒的蚂蟥,据说在雨季穿越的人无一幸免。我从没被蚂蟥咬过,期待又怕受伤害……
1小时55分后
吃过早餐后的疲累似乎已经过去,我的身体状态居然有了回升!而且是在不断爬坡的山道上!我开始稍稍提高速度,一个个超越队友。如果我能领先所有队友100米,我就能换来30秒左右的休息时间,等他们赶上我,我就能以平稳的呼吸再次领先。处在这样的良性循环中,我可以在暗自骄傲的心情中走过大段路程。其实路途的长度是恒定的,苦乐却在一念之间。
2小时48分后
近一个小时的领先,感觉真好。我甚至能随时停下,为路边那些美丽植物驻足片刻。整座森林蓬勃的生机让我惊叹,几乎每一寸都布满生长旺盛的植物,连树皮上都堆满“树胡子”。这虽然是一种丝状的寄生植物,但对生存环境要求非常严苛,稍有污染就不能存活。我开始觉得这片雨林干净得可以用“纯洁”来形容。
4小时26分后
全队休息,吃午餐。队友们交换着各自的干粮,也交换着被蚂蟥与荨麻折磨的抱怨。湿透的身体安静下来很快觉得冷,老男人烧了热水让众人饮下,我开始觉得身上发冷,遂决定尽早上路,以保证体温。
6小时44分后
我开始累了,一点点掉队,来到队伍最后边。这段山路太陡,每一步都要将身体向上举升一截,强度太大。
7小时22分后
我彻底掉队了。我以小便的名义让压阵的老男人先走,坐在石阶上再也不想起来。享受着内心不断自责与肉体完全放松的纠结,我发了4分钟的呆。
7小时44分后
仍然得一点点往前捱,身体有七处痛楚清晰地传回大脑。穿越的痛苦在于,你不能放弃、坐等队友返回,如果不打起精神把自己带回人间,放弃就意味着彻底的放弃。至少我没听过我周围有谁走户外走到回不来,我不想做这第一人,所以我还在一步步往前捱。
8小时06分后
我赶上了最后的队友,确切地说是她们也掉队了。没有身处最后一名,让我重拾一点希望。全身已经没有精力做其他的事,只能让腿一点一点往前挪。
8小时42分后
不敢相信我还能捱那么久,下半身早就不归我管,它们机械地交替移动。艺萨和暖暖用另一种方式麻人比黄花瘦醉自己――她们拣地上的杜鹃,痴笑着往前跑跳。我开始相信,只有进入这种空灵的状态,肉体才能承受极限考验。
9小时53分后
在听到一万次“马上就到了”后,我们突然之间就到了。南斋公房就在路边,灰墙下已经坐了一排队友。可以想像每个过客筋疲力尽时看到南斋公房有多感激。马锅头已经生起了火,晚饭在锅里翻滚。一切都像是抵达山顶的恩赐。
10小时22分后
我没有像预想那样瘫软倒地,一来没有一块地方让我放肆,二来安静会让身上发冷。我帮着生火、搭帐篷。南斋公房的正屋积满了雨水,只有马棚能让我们生火躲雨,所有帐篷必须扎在户外。院里无法容纳更多的帐篷,含笑、老男人和山贼到山坡露营。不得不佩服他们的生存能力,用一把军铲和一把柴刀将大块坡地改造成露营地,甚至挖出排水沟防止夜里的雨水侵袭。在极限环境下尚能生存,并惠泽身边的人,就算英雄。
后记:七十二小时后,我坐在自己的客厅中,沙发松软舒适,冰箱里有充足食物,车就在楼下。城市里一应俱全,三天前的苦难恍如隔世,只有身上的几处正在愈合的伤痕证实它真的存在过。我到高黎贡做什么?我得到了什么?将肉体置于文明世界的边缘,再将它拉回城市,算是一次无聊的折腾还是绝妙的历练?没有可以传递的经验可言,唯有亲历后才能得到属于自己的答案。

She was my
North, my South, my East and West.
My working week and my Sunday
rest,
My noon, my midnight, my talk, my song,
I thought that
love would last forever, I was wrong.
The stars are not wanted
now: put out every one,
Pack up the moon and dismantle the sun,
Pour
away the ocean and sweep up the wood,
For nothing now can ever come
to any good.
----Wystan Hugh Auden
五人出差,四个喝醉,我反而像个异类。
门外一片喧哗,服务员被惊动了六回,小男人薄雾浓云愁永昼大声骂娘,把平时那些违心尊敬的人都骂了一遍,把自己那点唯一值得称道的协会会员身份大声宣布了数次,把一小时前好不容易蹭来的晚饭都吐在台阶上。
如果我们把酒在酿造、品鉴和玩味过程中的韵事归为“酒文化”,那么把所有醉酒后给地球添乱的行为称为“醉文化”或许更方便批评。
何为醉文化?说白了就是喝醉以后做一些平时不会做、醒来会后悔的事。宵夜摊上常有郁郁不得志的猥琐男就着一块五的臭豆腐大谈自己过去的荣光,小毛孩痴缠着注定不会垂青自己的女郎,LOSER们大骂所有过得比自己好的人,酒真是神奇的东西。
如果酒能给人的只是这些,那么我庆幸我拥有从生理上就排斥它的高贵体质。为了让自己的灵魂配得上它,我选择在清醒的时候放纵或发泄,我不隐藏自己的嘻笑怒骂,我尽量不让人生留遗憾。
写作时我像个太太,有自己的生理波动,受月亮盈缺和潮汐来去,睾酮和孕酮交替分泌,我有时写东西非常顺,但更多时候,我排斥写作。
“每到山雨欲来之季,它就开始聚集山野中的灵气,蓄势蛰伏,等到风雨降临那一刻,破土而出,迎风而长。雨收云散,它已经孑然独立在松茅之上,像一个头戴圆笠的灵物,抖落帽沿的雨露,守望林间的众生。”
上阙如此灵异,我写的一定是某个谪仙吧?你会后悔你看到下阙的:
“因此山民总将野生菌视为山神赐予的无上珍馐,非獐鹿蛇兔之辈可比。当然也不完全因为那些神话,你只要挟一筷野生菌入口,你的每一颗味蕾都会争相向你褒奖这一条腿的灵物有多美味。”
是的,这不过是个野生菌小菜馆的一段软文,我为此拿到的稿酬不超过20元,不必那么卖力。可是可是,谁叫人家这几天不舒服呢?
记性无可救药地差,忘记自己的很多想法和言帘卷西风论。有人在空间记录我的言帘卷西风论,或许我也该把自己的想法写下来。正如看到几年前的博客,发现自己的天真和无知。
重振博客吧,就像个热血青年一样
重振博客吧,就像这里也有稿酬一样
重振博客吧,就像个真正的健忘者一样

我爷爷聋了。虽然我一直认为这和我奶奶有关--娶了个过于唠叨的太太,失聪实在是件很明智的事。不过每年家宴时看他笑咪咪守着儿孙吃喝,望着一大片竞相开合的嘴唇不知所云,我想他还是挺孤独的。
遂收集了近几年的产品:杂志、摄影图片,又拿了考过的一些证书,去看他。我爷爷一直为我担心,觉得我文化低,书念得少,有一次郑重找我谈,说每天买菜都在看,附近的小店就米线馆和蛋糕店比较好,“回本快,不愁销路,不压资金,经济好不好都不太受影响。”问我要不要开一个,他资助。
我并不认为这是个太好的主意,至少这两个方案没有兼顾我的特长。不过我要强调的是,我爷爷已经90岁了。一个90岁的聋老头能做这样的市场调查和分析,你还有什么可挑剔的?
拿着我的记者证,我爷爷说:“记者这个行业,遇到的人和事比较多,你的知识面要很广,要多读书看报,不断学习。你书念得少......”我嗯嗯着,此种教诲我们全家从小都受过。我爷爷总是不厌其烦地教育我们,主要有几方面:学习、节俭和正派。
大概看我算是个成佳节又重阳人了,我爷爷说起自己的过去。我们老程家祖上是商人。古时候说行商坐贾,程家不是有店铺的“坐贾”,一直是滇川交界处的马帮。有一次见我喝普洱,我爷爷说,这东西我以前用马帮驮过,那是1932年。马帮似乎家道并不殷实,我爷爷很小就随马帮走商,他总提醒自己书念得少,在马帮赚够了预算,只身来到昆明上学。当时民瑞脑消金兽国政府在昆明办了讲武堂,一所军校。我爷爷介绍了些念书时的诀窍:别人爬山,我看书;别人打球,我写字;别人睡觉,我做笔记....毕业时,我爷爷的成绩是年级第一,他至今仍记得那奖品:“上台子,校长发给一本证书,一套新的军服,一套皮带,一把军瑞脑消金兽刀,上面签着蒋介石的名字,还有一块手表。”
如同考了公务员,我爷爷的老师举荐他做了一个县的税务官,后来又调到另一个更大的县,做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局帘卷西风长。
以上这些事并不是一个老同志的伟岸生平,它们都发生在我爷爷20岁以前。
战乱了,我爷爷的月薪都以金元券的形式成了废纸,他提出县里发一些包谷作为工资,但仍不能养活家人,他遂辞掉了公职,重走马帮路。后来我奶奶说,那时吃点包谷也能过日子,只是我爷爷爱上了我奶奶,他知道不能用包谷作聘礼。
马帮的经历我以前听他说过,全员配枪,有时跟土匪打,有时跟动物打,有时也跟残兵打。一人一匹马,为的是晚上有个取暖的宠物。山雨忽至,所有人就把蓑衣铺在地上,把茶叶放在上面,人用身体盖住茶,马再牵过来挡住雨。
我能猜测每次马帮摇着铜铃走进孤僻的山村会是多大的新闻,我奶奶一定会支起窗格张望。值得庆幸的是,我奶奶最终嫁给了这个能文能武能赚钱的四川小伙,这才有了我。解放前,我爷爷带着我奶奶和几个孩子,来到昆明,并买了一个小院子安顿下全家,那个五华山后的小院子最终也养大了我。
解放了,很快有工作人员来动员,把家里的金银交出来换成国库券,我奶奶说,交了二千两银锭,一些元大头,还有十几条黄金。那些蹲在马肚子下沾雨水嚼硬饼赚来的钱最终也没花着。当我奶奶生完第六个孩子,家里和普通工人一样穷。
“我拉了二十年板车。”那个二字有点拖音,我是我爷爷唯一的抱怨方式,尽管他笑着说。他说在工厂里两人要拉一吨重的车,没法,家里六个娃娃,只能这么干。今天,前四个孩子分别是工程师、外科医生和两个教师,我爸和我叔遇上文瑞脑消金兽革,沦落成我爷爷那样的公有制苦力。
改革开放后,我爷爷马上成了高级会计,当时他身兼几个厂的财务,板爷退休金逾百,兼职收入近千。他很快又过上了能资助子女,能向家乡寄钱的日子。
我爷爷是由旧社会和民瑞脑消金兽国学校塑造出来的那种打不垮的人,只要有合理的商业机制,他就能为吏、行商、做账,并让自己成为社会的上流人物。只有在公平的社会主义初期,我爷爷把壮年宝贵的20年交给了板车。他至今为人持家仍遵古训,每天看报写字,我有太多旧书是他送的,扉页上写着“益中藏书,1982年购于钱局街书市”,字如其人。
他跟我讲了些时政时评:
1、不要买彩票,那不是投资,那只是赌博。有2块钱不如给路边穷苦的人。但要分辨职业叫花子和真正穷苦的人。
2、不要炒股,商界永远是大鱼吃小鱼,你们信息那么落后,哪里会是庄家的对手。
3、不要炒房,再高的增长也不要眼红。你看看美国的次贷危机就明白我们的将来。
4、有钱了,买些设备,让自己的生活轻松便捷,让自己有更多的时间.......当然是学习
知识改变命运,这个马帮的少年求学时就明白这一点,并让它成为了家风。你现在该明白,我把书、图和一些文凭资质让他看,对他有多么重要。我深爱着那种老怀弥慰的笑容。
逛街时发现一家CD店,看规模还算中上,遂进去淘之。
小妹明显经过培训,蹦出来用肉体挡住去路:“先生要找什么碟?”“我自己看吧,谢谢。”“你要谁的专辑,告诉我就行了。”“谢谢,自己看。”不是哥孤傲,哥说哥要找Ravi Shankar你又嫌哥秀外语。
又一人进来,小妹又蹦,恶梦开始了:
“先生要找什么碟?”
“有没有《星河战队》?”
“卖完了,但是我们有《星际迷航》!”
“......我还要找《红磨坊》。”
“也卖完了,《红河谷》要不要?”
买家夺路而逃,小妹讷讷的。
又来个老板级的买家,把越野车停在路边,隔窗就能听到《蓝莲花》。
老板进来就问:“格有轻音乐?”
“要多轻的?这一柜都是轻音乐。”
老板眨眨眼,答不上来,低头找碟。过了一会儿又问:“咋个找不着《人鬼情未了》?”
“这里!《欧美经典》,里面还有SAY U SAY ME。”
“我在咖啡馆里听到一张多伤感的......”
“《寂寞男人心》,你拿去听嘛,保证伤感!”
“我还要那种用钢琴和二胡奏《菊花台》的,还要黑鸭子,还要《月亮之上》那两个人,对了,听说有张好听,叫什么丁丁?”
“萨顶顶!”小妹麻利找出所有碟,又拿了一张碟,《欧美顶级模特走秀音乐》:“这张要不要?”老板看看封面,狠狠点头,付帐后满意而去,临走表扬:“小姑娘很懂音乐啊!”。
我承认我已经无心买碟,看了半天大戏,小妹回头看我空手,非常不满意。
我主动提问:“有没有宋祖德的新年演唱会DVD?”
小妹果然中计:“没有,不过有宋莫道不消魂祖有暗香盈袖英的《金色大厅演唱会》DVD!”
“宋莫道不消魂祖有暗香盈袖英不玩爵士!”我拂袖而去。